2026年1月11日 星期日

深山之主-許願

這裡是這塊大陸上一處生機盎然的深山,和平地居住著許多野獸與獸人,也生長著各種奇妙的花草。

雖然近幾年已經不能算是隱蔽了,因為這座山居住的山中之主──萬角鹿,是相當靈驗的山神。聽說只要來到這座山、遇見山神,便能獲得祝福,許下一個願望,因此不論是有所求,或是為了抓捕、摘採珍稀野獸與花草的人,都絡繹不絕地出現。


而這座山的山腳下,有一個小小的老鼠村莊。長年生活在這片周遭的鼠獸人,成為前來旅者眼中最好的嚮導,因此也成了極有人氣的「帶路村」。


以古,就是這個村莊裡的一隻小母鼠,跟著父母和弟弟一起生活。父母也是鼎鼎有名的嚮導,以古也學了不少相關的知識。

不過弟弟出生的時候,村子已經因為外來旅者而逐漸富裕了,加上父母的溺愛與疏於教導,弟弟成為家裡極為頭痛的存在。


以古對這個弟弟是又恨又愛。畢竟不管怎樣,弟弟總是家人。

就算弟弟時常惡作劇,還把責任撇到以古身上;或是背著父母把家裡的存糧全部送給旅人,導致一家人挨餓好幾天;又或者偷偷把旅人從山裡帶出來的東西全都吃光,害父母必須賠罪,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半夜上山,把旅人損失的東西找回來補齊──

以古對弟弟仍然偏愛,甚至會把自己的早餐分一半給他。


然而這天,頑皮的弟弟病倒了。


父母十分焦急,村裡的巫醫來過之後,卻表示弟弟活不過這個冬天,並要求他們將弟弟隔離起來,禁止一家三口再與村裡的人接觸。


「旅人帶來的不只有金錢和物資,還有死神。」巫醫沉重地說。


但以古記得,巫醫曾治好不少像弟弟這樣、被外來旅人傳染疾病的村人。

她從巫醫的眼裡看到一絲幸災樂禍──應該不是因為弟弟上次把旅人帶來的「煙花」丟進巫醫家的糞坑,才讓巫醫不想治療弟弟的吧?

應該不是。


以古這樣想著,心卻越來越沉。如果連巫醫都放棄了弟弟,那該怎麼辦?


沮喪的以古坐在自家門口,聽見鄰居家即將離開的旅人在閒聊。


「萬角鹿真的太靈驗了,沒想到我求的事情今天就實現了。」豹獸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笑得有些……猙獰。


「我的也是,沒想到我居然還有能看見的一天。」另一隻豹獸人同樣笑得猙獰,將整理好的背包背上,兩人手牽著手離開了。


以古抖了抖,臉頰邊長長的鬍鬚貼緊臉頰。

她對那些身手矯健、姿態優美的獸人有種說不上的恐懼。


但一想到他們所說的事──如果山神萬角鹿真的這麼厲害,是不是也能救弟弟呢?


想到這裡,以古跳了起來,開始整理自己的小背包,放進一天的糧食與水,在桌上留下紙條,毅然決然地離家,前去尋找萬角鹿。

她可是嚮導家族的人,一定可以找到萬角鹿來救弟弟的!


然而父母回家時,卻找不到女兒。

桌上的紙條只畫滿奇形怪狀的線條,一點也看不出以古想表達什麼──這就是後話了。


以古提著小小的布袋,悄悄攀上沓生的山徑。潮濕的泥土黏在足底,她才六公斤不到的身軀被風吹得微微發抖。

四周傳來各種山裡的聲音,傳遞著不同的訊息,但她沒空害怕──弟弟躺在家裡,呼吸像風中的細線,她必須在失去之前找到萬角鹿,許願,那孩子才能活下來。


山林的味道很溫暖。青草與濕氣混合著山裡特有的清香。

以古抬起頭,觸鬚盡量張開,捕捉風帶來的訊息,濕潤的鼻子仔細嗅著,分辨氣味的來源。


既然山神是鹿,那麼跟著鹿的氣味,肯定可以找到萬角鹿吧?


以古還記得,父母曾從山裡帶回來的一束花,帶著一種不屬於植物、也不屬於野獸的氣味。那是模糊的記憶,她只能勉強從絲絲氣味中,尋找那份熟悉的感覺。


山裡有些昏暗,偶爾會有光從上方落下,為以古提供辨識路徑的光源。

路上已有許多村中叔伯嬸姨留下的標示,指引哪裡危險、哪裡是觀光道路、哪裡可以找到稀有藥草(為了應付日益增多的旅者,叔伯嬸姨們在山上種了不少「稀有藥草」),還有特別的標示──那是較有機會遇到山神的地方。


以古找到那個特別的標示後,順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鹿的氣味,往更深處走去。


走了大半天,來到一處柔軟的草被啃食得光禿禿的區域時,以古注意到這裡有幾個適合當巢穴的洞穴。

一個「不好」的念頭才剛冒出來──要是真的是野獸的巢穴,又有幼獸的話,她可就倒大楣了。


然而洞穴裡的小獸們已經看見她了。

牠們蜂擁而出,瞬間撲了過來,吱吱叫成一團,那些綠色的毛、小小的蹄子──是幼角鹿。


以古幾乎要被這群和她差不多高的小鹿撞翻在地。

牠們嗷嗷叫著,咬她的衣角,用頭拱她,像是餓了很久的小獸。


以古狼狽地鑽出幼角鹿的包圍,慶幸著幼角鹿的父母似乎不在附近。

可幼角鹿們緊緊跟著她,彷彿把她當成什麼新奇的玩具。


「你們不要過來呀……!」

以古一邊哀號,一邊連滾帶爬地往前逃,幼角鹿們卻歡快地跟在後頭。


但牠們的存在,反而成了一種奇妙的庇蔭。


不遠處,站在山崖邊的小角鹿放下了戒心,看著以古被幼角鹿們圍著折騰。

山崖上的視野極好,可以俯瞰整座山林。風很強,吹開牠白金色的毛。


小角鹿的眼中,映著對未來的雀躍。

牠是下一個山主,卻還像個少年,對一切都充滿好奇。


只可惜,這座山並非永遠柔軟。


小角鹿站得太靠前了。

崖邊的土石碎裂,牠來不及反應,身體便失去支撐,摔下了山崖。


痛苦的悲鳴在山林中迴盪。


以古聽見了,卻不敢靠過去。

她知道,聽見聲音的叔伯嬸姨們一定會趕來幫忙,在小角鹿被不明所以的旅人撕成碎片、當成口糧之前。


幼角鹿們也聽見了那聲悲鳴。

牠們嚇得哭嚎起來,聲音凌亂而尖銳。


以古慌張地想安撫牠們──要是幼角鹿的父母聽見、趕來看見她,那她真的是有冤也洗不清了。


可惜,怕什麼就來什麼。


沉重的腳步聲迅速逼近。

戰羊出現了。


以以古為中心,巨大的影子圍成半圓,足足有六隻。

牠們有著羊的頭顱、人形的上身,下半身粗壯有力,手中握著武器,橫向的瞳孔裡滿是怒意。


「不、不是我……」

連戰羊膝蓋高度都不到的以古,嚇得雙腿發軟,直接跪了下來。


戰羊們很快弄清了狀況。

其中五隻彎下身,像長輩一樣驅趕、引導著哭哭啼啼的幼角鹿,將牠們送回巢穴。


只留下最壯的一隻戰羊,站在以古面前。


畢竟,山腳的鼠村與他們之間有協議。

而且,只是一隻尚未長大的鼠獸人,又能造成什麼威脅?


「妳一個人上山,妳父母知道嗎?」

戰羊將巨盾插入地面,伸手比劃了一下──牠可以輕易捏碎以古的腦袋。


「知、知道……我有留紙條……」

以古顫抖著,卻還是努力把話說完,「我、我是來找山神許願的!我的弟弟生病了!」


戰羊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匪夷所思、又帶點嘲諷的神情。


「妳不是住在山腳嗎?還特地來找山神許願?」


「只剩下山神可以救我弟弟了!」以古幾乎是喊出來的。


戰羊沉默了片刻,隨後擺了擺手。


「要去就去吧。」

「山神現在應該在西南方的湖邊休息,往那裡走就能找到了。」


牠頓了頓,又低聲補了一句。


「只是,許願要小心。」


以古看著戰羊那抹說不清意味的笑容,抖了抖耳朵,鬍鬚緊貼臉頰。

她順著指示爬上泥坡,繼續往記憶中的湖泊前進。


越靠近湖泊,霧氣越濃。

水氣沾滿了她的皮毛,她不得不豎起毛,勉強隔絕寒意。


然後,她聞到了那股氣味。

不屬於植物,也不屬於野獸。


以古幾乎是興奮地鑽過樹叢,卻腳下一滑,摔進厚實的落葉裡,滿身泥濘。


她抬起頭。


湖光映照之下,山神靜靜地站在那裡。

那光不像來自天上,而是從湖畔那個身影,緩緩向外擴散。


萬角鹿。


牠比傳說中還要巨大,如同一棵行走的神樹。

淺白金色的長毛隨風飄動,胸口的綠色核晶緩慢脈動,像是整座山林的心臟。


那對半透明的鹿角靜靜發光,光芒如倒懸的神樹,枝葉是星辰。


以古屏住了呼吸。

她甚至能聽見對方的呼吸,與整座山的風同步──淡然、平靜、古老而永恆。


萬角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
不怒,不喜,只是看著。


以古連忙整理姿態,跪好後深深一拜,整個身體貼伏在地。


「請……請幫幫我的弟弟……」

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,「弟弟快死了……我沒有想傷害任何人……我只是……」


話語在喉間碎裂。


「我只是希望……弟弟不要再生病了……」


疲倦與恐懼一同湧上。

以古抬起頭,懇切地望向萬角鹿。


萬角鹿沒有回應。

牠只是抬起蹄子,輕輕點了點地面。


一朵淡金色的小花立刻綻放,像是從光中誕生。

第二朵、第三朵──花朵沿著牠的蹄前一路延伸,來到以古面前,帶著奇異的香氣。


萬角鹿靜靜地看著她,眼中依然毫無波瀾。


以古知道,這是給她的。


她欣喜地用雙手捧起那些金色花朵,花瓣柔軟得彷彿稍一用力就會碎裂。

她用鼻子輕觸,花中仍殘留著萬角鹿那不屬於世間的氣味。


隨後,萬角鹿轉身離去。

祂走過的地方,長出了更多特別的花朵與藥草。


螢光的鹿角在黑暗中漸漸遠去,像一盞燈,牽引著整座山的呼吸。


以古將金色的花朵全數採下,收進背包。

她吃掉帶來的乾糧與水,心中滿是希望。


夜深了,她仍冒險下山。


或許真的是山神的庇護,回程意外地平安。

以古回到家時,父母並不在──他們外出尋找她了。


她顧不得其他,急忙將花磨碎,混進食物裡,叫醒弟弟,一口一口地餵下去。


弟弟的燒退了。

他看起來毫無痛苦,安靜地睡著。


以古鬆了一口氣,靠在弟弟的床邊睡去。

未關的窗外,山風輕輕吹入,溫柔得不可思議。


然而當父母回到家時,弟弟已經安詳地死去了。


以古慌張又困惑,卻什麼也不敢說。

她看著父母悲痛地料理弟弟的後事,至今仍不知道為什麼。


只是從那天起──

她再也、再也不敢向萬角鹿許願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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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gpt抓錯字跟分段,好用X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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